肯尼亚:三棱镜下的非洲图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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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19 13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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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在使用苹果的产品或设备,那么对它自带的名为Safari的浏览器一定不会陌生,但你可能对Safari本身一无所知。Safari在英文中有“游猎”之意,也指陆路旅行,还特指在东部非洲观赏或打猎动物。

作为全球可以观看动物大迁徙的旅游胜地,肯尼亚每年的7月至10月,都会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Safari。久而久之,不仅有观赏动物的地名被称为Safari,也有酒店起名叫Safari,等人们要去观看动物迁徙的时候,会迫不及待地说“去safari看safari啊!”

那些幸运的游客坐在吉普车上,奔驰过难走的土路,穿过草原、攀越山岭,远远地见到狮子、大象、羚羊、斑马、水牛等,从眼前万马奔腾式地疾驰,抑或悠闲自在地迁徙——上演着一幕幕央视纪录片《人与自然》或迪士尼电影《狮子王》中的景象。

不过我没有那么幸运,并没有赶在动物大迁徙的季节到访肯尼亚,也没能为其支柱产业旅游业做出贡献。反而是一些非典型游客的种种经历,让我有机会借助不同制度和文明组成的三棱镜,透视肯尼亚。

30年前的中国?

没有路灯,更不可能有空调,闻着大象粪便的味道,抬头仰望满天繁星。

这是在未经历现代化或已经进入后现代化的社会,才可能保有的景象。作为正经历着现代化和城市化洗礼的中国,那些太过耀眼的高楼大厦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,作为某种社会发展的骄傲,遮蔽了人们凝视皓月繁星的眼睛和心情。

而这也正是地球的神奇之处:生活在不同经度的人们,在一天中,经历着不同的时刻;在一生中,也经历着不同的社会形态和发展阶段。在肯尼亚生活多年的中国朋友感慨,现在这里更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,物质生活贫乏,百废待兴。

在肯尼亚最大的城市——首都内罗毕,出门最让人头疼的是堵车。甚至堵车的节奏和时长,与号称“首堵”的北京不相上下,很多人甚至因为太堵车不愿出门。正因此,我也只能在被华人警告“危险”的夜晚,驱车看一看首都全貌。

在白天看起来与中国普通二级城市无甚差别的内罗毕,夜晚更能见到它的本来面目。

太阳落山,城市外围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个非洲:夜幕降临,简陋的小卖部已经关门,而一些路边的小商小贩们衣衫褴褛,推着一辆辆木质的破旧小货车,还迟迟不肯收摊,一辆堆满衣服的小货车上,还竖着“20先令”(约1.2元人民币)的打折牌子。等天完全黑透,汽车必须小心地以超低速前行,因为很难看清前方尘土飞扬的道路,更难分辨和天一样黑的当地人。

等车进入马路相对宽阔的市中心,则又是另一番车水马龙的欢乐景象:红色的肯德基路牌灯箱,高高地矗立在马路一旁;另一侧,黄色和绿色灯联装饰着五层高的大酒店(还是大超市),听当地司机介绍说,这是24小时营业的,这一带也是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商区。我曾经在一个当地黑人朋友播放给我看的一段MTV里,有幸见到白天这个商区的样子,最大的商场和中国一线城市的大商场别无二致。

有趣的是,那个MTV里讲的故事,或多或少反映出当地人对待贫富差距的心态。故事内容大致是,一个黑人小伙,正在给拜金女友买各种东西炫富,从商场里的名牌包到豪华车,再到私人直升机,等女友见到直升机时,对男友表达出最为疯狂的欢乐和崇拜。随后这位黑人朋友告诉我,这个MTV中的歌手在当地年轻人中很受追捧,我猜想可以理解为肯尼亚版的周杰伦。

内罗毕之所以堵车严重,是因为道路狭窄破旧,而日本二手车却大量流行。但如果说在基础设施上肯尼亚甚至落后于30年前的中国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在这里工作或生活的中国人说,每次回到中国,最让他们对肯尼亚留恋的,是便宜的长途电话和快得惊人的手机网络。

东非的美国?

虽然在肯尼亚最先进的手机为三星盖世3,大部分人使用的还只是普通的诺基亚手机,但是比中国还要发达且便宜的通讯技术,为世界各大媒体以及通讯社提供了极大的便利。如今,英国BBC、路透社,美国CNN、美联社,中国CCTV、新华社、凤凰卫视等皆云集于此,建立其在非洲的媒体总部,而这里也享有充分的言论和出版自由。

首都内罗毕的两大书店分别坐落在白人聚集的Junction和华人聚集的Yaya两大商场,两家书店面积并不大,只有一百平方米左右,但是各国著名杂志和世界英文畅销书,在这里应有尽有——一切都是源于英国近百年殖民留下的制度。

但如今,让肯尼亚人更有好感的西方国家是美国,准确地说,是美国总统奥巴马,因为这里一度被奥巴马称为“老家”。今年7月末,奥巴马还以美国总统身份,对肯尼亚进行了首次访问。

也许是因为人类总是对另一个肤色人群的长相不敏感,在我去年12月有幸现场围观肯尼亚国庆仪式时,望着台上演讲的肯尼亚总统肯尼亚塔,依稀看到了奥巴马的影子。尤其是当他在台上气宇轩昂地强调,肯尼亚周边国家乌干达、卢旺达等国家总统也来到现场与肯尼亚人民共同庆生,其共同目标是打击恐怖主义分子云云。

1963年脱离英国殖民统治的肯尼亚,其国庆仪式在内罗毕市区的一个“大型”体育场举行。(虽说是“大型”,但是我站在主席台前面的站台,有正在等待召开中学运动会的错觉。)最近两年,肯尼亚带头联合周边其他国家,对邻国索马里极端分子“青年党”进行军事打击,因而也时常遭到后者的恐怖袭击。就在我到访肯尼亚前夕,内罗毕刚刚发生了公交车恐怖爆炸案,今年4月份,肯尼亚校园恐怖袭击案也在媒体上一度喧嚣。

国庆仪式不仅是一个国家庆祝诞生的形式,更是体现一国政治形态和治国理念的一种缩影。整场下来,肯尼亚的国庆仪式更像一场全民嘉年华:早上9点,来自各个小学和中学的代表们就围坐在操场四周的观众席上,红黄蓝绿的分区而坐。他们并不需要在烈日下等待国家领导人到场,反而是先观看肯尼亚青少年明星们的酷炫表演。

等领导人到来阅兵期间,会上演另一场融合民族舞蹈和军队歌唱的演出,甚至还在主持人的调侃下,观看身披国旗的跳伞士兵的跳伞比赛。

“哦,很遗憾,6号在落地时跌倒了!”

全场爆出笑声。

“哦,看5号,他站着落地了!他是唯一一个站着落地的!”

全场爆出掌声。

在全民都High够了之后,才轮到国家总统和副总统以及其他领导人在烈日炎炎下粉墨登场。总统发言后,副总统对全场学生的演讲更有美国范儿:“你们是肯尼亚的未来和希望,你们不仅仅要应对学校考试,还要学会各种服务于国家的能力,怀疑的能力、创新的能力,肯尼亚的未来在你们身上!”

本色的非洲?

这个被太阳灼烧着的国度,东侧有海拔超过五千米的肯尼亚山,西侧毗邻印度洋,在东非9个陆地国家中,扮演着海上和陆上交通枢纽的重要角色,同时也是东非国家经济发展的领头羊。早在两千年前,阿拉伯人、欧洲人都曾将各自的生意、宗教和文化落地于此,如今走在内罗毕和蒙巴萨两大城市,大大小小的清真寺和天主教堂屡见不鲜。如果对当地人说自己没有宗教信仰,会被对方吃惊地一瞥。

但如果说自己是佛教徒,就会被“敬而远之”地接受。非洲似乎是佛教世界版图中,被遗忘或者被屏蔽的地域。如今难以寻求佛教传播在这里“断片”的历史原因,这也许跟佛教与黑人热情洋溢的天性不易兼容有关。

作为非洲版图上54个国家中的一个,很难说肯尼亚代表着整个非洲大陆,但它的非洲烙印鲜明而深刻。

世界上第二大贫民窟就坐落在离首都内罗毕驱车1小时的城郊,远远望去,灰棕色的铁皮房连成一片,间隙中间成堆的各色垃圾和红土撕扯在一起;无论城市还是乡村,路边行走的黑人多为年轻小伙,有些路边的墙上会写着“远离艾滋病”一类的宣传语……

在外人看来,贫穷与疾病的绝望正在这里蔓延,但在这里生活的黑人脸上却少有凄凉或悲伤,更多的反而是热情和欢乐——地球上,很难找出其他大陆的国家,那些歌颂战士或保卫祖国的军歌,是用动感而时髦的rap唱的;只要青年男女聚在一起,也总是少不了表白和相互调情;虽然工资低廉,但是到了下班时间,当地人宁可不挣加班费,都要回家陪家人。

就像解释西藏与印度文明,不少人用生存条件恶劣导致人更加追求当下的快乐这套理论,来理解非洲的绝望与希望、悲观与乐观。但有时,有些独特的文化与文明特征,并不是一个门外汉或用其所被教育世俗理论能轻易阐释的。从被西方殖民到被西方贴上“绝望的大陆”的标签,再到“从绝望到希望”的中西势力博弈,这片人类起源的大陆,经历了太多被他人的价值观和审美包裹起来的模样。

玩笑地说,如果哪天上帝同意了人类共建巴别塔,让语言与肤色等差异同归,说不定人们会发现,现在这样对非洲或对肯尼亚的看法,是多么简单粗暴乃至荒谬。

但是很遗憾,目前上帝还没有这么想得开,所以我们只能用中、西、非拼接起来的三棱镜,借助人类现有的智慧之光,色散出肯尼亚这样或那样的千姿百态。